July 25
又是一个月。这个月迟迟不更新,倒也不是懒。而是一直不敢正视自己的心情,无法接受爷爷去世的事实。夜深了,还是睡不着。逛到天涯一个帖子,“那些让你流泪的古诗和词”。里面大多是一些很悲伤的句子,跟爱情有关。一条一条回帖往下看,突然看到一句“子欲养而亲不在”。亲不在。我的亲已不在。终于泪如雨下。
大抵小时候谁养大的,就会对谁感情特别深。小时候的南瓜,爸爸在新疆,妈妈上班,每天只有爷爷奶奶哄着我陪着我。渐渐长大了,爸爸新疆回来了,住上了新房子,我们一家3口从我充满回忆的岳家湾搬了出来。那以后,每周都盼周末,可以去岳家湾吃饭,可以在爷爷奶奶面前彻底放松。即使到今天神经还是很大条的我,那个时候,也已经清楚知道,我可以闯祸可以撒娇可以偷懒可以贪吃可以有恃无恐。因为他们爱我。
爷爷是个相当聪明的人。年纪很青的时候就因为一项发明获得了杭州市劳模的荣誉。我开始记事的时候他已经退休了。但整天在家里捣鼓。那岳家湾的老房子里布满了机关。拉拉这根线,晾衣绳突然从窗口出去了,拉拉那根绳,天花板上又不知道会下来什么东西。我对岳家湾那住了7年的房子充满了记忆。即使之后搬家住的更好了,梦里轮回的,也总是小小的我坐在二楼爷爷搭的阁楼上,听爷爷自己做的收音机的场景。7岁之前的记忆,那些片段,永生难忘。对那房子的记忆,实实是对爷爷的记忆。
人生有几痛,生、老、病、死、爱别离、恨憎恶、求不得。爷爷活了94岁,儿女孝顺,照顾有加。旁人说,那么大年纪去了是喜丧,要开心;旁人说,他去的时候没有痛苦,要开心;旁人说,他这辈子值了,会保佑你们的,要开心……道理谁不知,但这痛,这爱别离的痛,求不得的痛,我真的无法排解。
6月29号那天,杭州大雨。那天从早上起我就浑身不爽利。总觉得心跳得慌。爷爷住的icu每天下午2点到3点可以探视。午饭吃过我就坐不住了,请了假赶去。冲进住院部,看到奶奶跟大姑抱着哭,我脑袋一下子炸开了。终于,还是没有赶上。之后的事情,不忍回忆。不敢回忆。
头七那天,奶奶哭着说,阿乔,我每天早上起床都想着给你做什么早饭,现在我早上该怎么办?做了饭给谁吃?
二七那天,奶奶哭着说,阿乔,我每天对着你的照片说,现在我要做饭了,现在我要去超市了,现在我要睡觉了,你有没有听见?
三七那天,奶奶哭着说,阿乔,早上我出门没带钥匙,回家时敲门。但是你再也不会来给我开门了。没人来给我开门了。
今天是四七,奶奶还是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。奶奶比爷爷小15岁。从嫁给爷爷开始就照顾他,照顾了一辈子。奶奶,以后的人生我们会照顾你的。不再让你回家之后没有人给你开门。
从来没有写过这样的文章,不知道怎么结尾。昨天下午午睡的时候梦到爷爷了,他端坐在桌前吃饭,我惊诧地说,爷爷你病好了啊!太好了!他抬头朝我微微一笑,一如往昔。